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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老无所依》里死亡游戏的荒谬和悲剧美

作者: 陌上伊  发表时间 2008-06-25 16:38:14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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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之说为死亡游戏其实并不为过,因生活本身就是旷阔的游戏舞台,人类只是戴着象征着规则的镣铐在舞台上日复一日地游戏,大多带着明则保身和平共处的期望,偶有一些有意无意挣脱出镣铐的人,他们可以是走向风口浪尖的知识分子,可以是荒谬至顶的违规者,也可以是处在中间只为游戏而游戏的人。至于游戏的结果是胜利还是败出,应取决于其人和周边环境的共同作用。

    《老无所依》里Chigurh不仅是一个跳出社会制定的规则、法律的人,更是极端冷静的游戏杀手,他用硬币和气枪及异常镇定的眼神完全颠覆了常人对死亡的敬畏,以一人之手,将死缩至肉眼所见的星粒大小,或者,完全赋予它虚无。他有意摈弃了人道、希望和光明,代之阴暗和不近人情的残酷。对他而言,生不过是游戏的继续,死便是游戏的终结,如果他不死,游戏就不会结束。这是非人道的行为,也是荒谬的始端。

    荒谬,虽然它在常人眼里并不直接与美触合,或者并不具备直接的审美力量,但我们不能就依此否定它与美相交的可能性,就像柏拉图所说,“对于美,我们人是通过视觉和听觉感受到了美,但它并不是美本身,尘世中一切美的现象只是对上界中美本身的‘分有’”。尽管荒谬存在丑陋的成分和嘲讽的意味,但因了丑、恶对美、善的牵系、反射及映衬,它便可与美相交。

    在电影的开端,警长用清晰的口音自述道:“我祖父是个警官,父亲也是。以前的一些州长从来不带枪。不久前我把一个男孩送到Huntsville,我逮捕他并作了口供,他杀了一个十四岁的女孩,报纸上说这是失去理智的犯罪,但他告诉我他完全情醒。他说,自从他记事起他就想要杀一个人。这种犯罪根本无法想象,我并不是感到害怕,我明白要做这份工作你就得义无返顾,但我不想拿我的信念作为赌注,去面对些我无法理解的东西,但一个人的心灵难逃一劫。”难逃一劫,当我再次听完这段独白,才感受到话语中透露出的某种不可言明的无奈。这四个字,带有今非昔比的隐喻,在不完整的故事的开端就作了一场悲剧的铺垫。

    悲剧,这牵系人心的无形之物,在影片里处处显露一种对生命自由的囚禁,同时也观到一场杀戮。它与荒谬同存,引起观众怜悯、恐惧、愤慨和尖叫的以悲为特点的审美感受。这种感受可以说是由反面人物所带至的悲剧的情感效应。

    悲剧

    我们第一次直面影片中的死亡,是Chigurh为了逃脱而用金属镣铐杀了Lamar代理人,接着在几分钟内又用利落的手段杀了一名无辜的司机。前一个目的我们可以理解,但后者明显是无理取闹的极端。曾在某部作品中摘录过这样一段话:一切行为就其本身来说本无好坏之分。每种行为的结果取决于它是如何实施的。行为的方式正确,做得好,那么这个行为就是好的,但若做得不好,那么这个行为就是坏的。显而易见Chigurh已犯下更深重的罪孽,按理说应予枪决,但是,命运眷顾他,“馈赠”他荒谬行为延续的机会,正如我们所看到的那样,他以冷静的思维和行动渐时退倒了前来逮捕他的警察,并步步紧逼另一个男人——Llewelyn Moss。

    Moss,当他在毒品交易场所的附近带走那满袋赃款时,他就开始走进悲剧的巨大黑门,成为死亡游戏中的被动者。他在深夜遭到枪击后才清醒地意识到大门内充斥着欲呕的血腥,于是和妻子分路逃离。有敏锐警觉性的他找了两处Hotel住下,然而都被Chigurh用跟踪仪器找到下榻的地点。Moss的悲剧就这样正面展开。虽然两人各自拿着枪支互相射击,但Moss处于被动逃离的境地,而Chigurh则一路奋追,直到被子弹射伤。武力的较量(特别是枪支)总是残酷至极,浓重的暴力了然可视。在追和逃的过程中,多个无辜的人因Moss而被Chigurh杀死,死之前来不及说一句话,更来不及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在观看中,定会震惊和喟叹他们生命的倏然消亡,那么,我们是否可以说,是Moss的悲剧衍生出他们的悲剧?

    Moss到最后还是被他的敌人杀死,尸体横躺在狭小空间里,胸前中了一枪,看上去很脆弱。想必观众会说,他死得也太突然了吧。的确,一切都来得太突然,那躺在地上挣扎的男子,游泳池里漂浮的女尸,新鲜的血液和伤口,一概以强大的力量冲进猝不及防的警长的视线,使他瞬间失去护救和逮捕的意义。

    警长,在影片中一直处于弱势地位,他对这些死亡案件的离奇现象感到匪夷所思甚至认为是荒谬的。比如他在听说死在高速公路上的人身上没有子弹时流露不可置信的神情,然后对年轻警察说,“没有子弹?你想说他在他脑门上开了个口,然后用水果刀往里搅拌吗?”他想保护Moss,却亲眼见证他的结局并切身感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力。妻子不是在他走之前说过不要伤害别人的话吗?可如今反倒是被那些犯罪的人伤害。前后的落差,诉说已经再也不能寄予厚望的老之悲辛。这使他作了辞职的打算,在影片接近尾声的时候,面对轮椅上的老人,他苍老地说我感到被打败了。而老人用更加苍老的语气说,“每当你想要取回你曾经失去的东西,外面就会有更多的事情发生,然后,你也就只有独自疗伤的份了。这个世界不会对人发慈悲,你无力阻止将要发生的一切,没有什么会为我们停住脚步,我们废而无用”。从他们的对话中,我们听出,在当时没有人权的社会里,老人的生存能力不及年轻人那样强悍,即使他们退避一舍不参与任何纷乱纠葛,也无法慰藉自己,就像之前饮了一瓶鸠毒,到老都寻不到解药,只能受着百转千回的折磨,再怎么如饥似渴地寻求过去的安全感,过去的世界——那曾经失去的东西,最终都以无能为力惨淡地宣布结束。

    比起战争直面的悲壮,《老无所依》算是一种曲折的悲剧。在战争中,我们看到大批的军队和连天的硝火,那些被战火点燃的生命,灼灼地昭示着降临在他们身上的悲剧。影片《赎罪》里身患败血症的士兵(男主角)睁着眼在深夜死去,手里紧攥着心爱人的书信。在这个人物身上,依然可看到战争留下的阴影,非常直接地呈现。而《老无所依》有更深层的意味,恰似警长的第二个梦境一样有所隐晦——骑在马上穿梭在群山之中,走过山中的小径,天气很冷,又在下雪,路很难走,他从我身边骑过,一直向前。骑过的时候他没有说一句话,就这样骑着。他裹着毯子,耷拉着脑袋。当他从我身边骑过的时候,我看见他用牛角装着一些火种,我看见牛角里透出的火光,把牛角映成月亮一般的颜色。在梦里,我知道,他要一直前行。他要去生一堆火,在这黑暗和冰冷世界的某处,而且我知道,无论什么时候我到了那里,他一定会在的。

    警长的这个梦有现实所不存的温暖之色。如果父亲的牛角里的火种象征过去的美好,那牛角上月亮一般的颜色也正暗示着美好的可贵。他在黑暗和冰冷的世界生起那堆明亮的火中,或许跳跃着生存的希望。他的儿子在时光的轭下行走,一步一步艰难地到达父亲所伫足的地方,看到他依然在那里,在火光中袒露他的毯子和并不十分宽阔的背影。至于父亲为什么耷拉着脑袋,我想那只是因为冷。你知道的,谁都有感到冷的时候。

    或明或暗,或冷或暖,虚幻中的明昧不定的色彩,在梦醒后的那刻,全然隐退。警长最后欲言又止,额上的两道皱纹山沟一样深。

    荒谬

    有必要提到另一部由日本漫画改编的电影——《死亡笔记》——曾迷恋过的死亡、荒谬、价值、悲剧共存的世界。该影片的主人公夜神月同是一个死亡游戏者,他利用死神掉落在人间的称为DeathNote的笔记本(凡是写上见过面的人的名字,该人就会因心脏麻痹而死),来制裁世上的罪犯,创造一个属于他心中没有罪恶的完美新世界,并自诩为基拉救世主。机智且自负的他,掌控着众人的命运,那些干涉、阻碍、反对他的人和大群只知吵嚷而无为的乌合之众,一概成为人偶或棋子,被他玩弄,连总统都在媒体前承认人类的无能,并举起投降牌。而爱情、亲情、友情,在伟大的计划前似乎都沦落为可有可无的附属品,或者干脆被他嗤之以鼻,加以利用。他活在游戏中,抱着必胜的决心,以己暴制社会存有的犯罪之暴。直到被正义的一方打败,游戏才得以终止,同时他也被自己的游戏戕害至死。

    夜神月的悲剧,就是在极其自负和骄傲下将死亡的矛头最终指向自己,从而一手造就了自己的死亡。他的荒谬(也是笔记超脱于自身本分的荒谬),在于庞大的世界不可人为掌控,生命的规律不可随意打破,太过极端的行为,终会被(漫画中)理想的正义覆灭。

    但是,这位被青少年称为黑暗之神的主人公,总有一种力量将我们引向故事里的荒谬世界,待我们进入后,我们自身的价值观就会与他的价值观发生冲突和碰撞,并在思考中判断正误。

    由此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荒谬具有思考(或者是审美)的价值。

    影片中Carson Wells说过一句看似荒谬的话:我在街上数了一下这幢楼的层数,它少了一层。既然少了一层,大楼就不算是一个完满的整体。或许它像失去重心的生活,有缺憾、遗失的部分。

    Carson似乎将整件事看得过于轻松,他说“他是个变态杀手又如何,这样的货色有的是”时露出自信满满的微笑,我们可窥见他有些轻视Chigurh。但他的确是清楚Chigurh的危险所在,比如他对病床上的Moss说“你无法和他谈条件,即使你给了他钱,他一样还是会杀了你,只是因为你太碍事,他是个与众不同的人,你甚至可以说他很有原则,这些原则远在钱和毒品之上”。当他在楼梯口转过身看到Chigurh,我想他的“大楼”就开始少掉一层。他在Chigurh面前尽力使自己保持镇定,但内心难免会七上八下(毕竟是被Chigurh的大大枪口对准的啊)。他最后还是死在Chigurh的枪下。也许他在看见Chigurh的那刻,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生命将有如何的走向。

    Moss的安定生活是被钱打乱的,就像楼房中间被抽掉一层,剩下的楼层开摇晃开始动乱。他自此坎坷过日,最后猝然在观众的眼皮下死亡。

    Chigurh,天知道他的“大楼”少掉哪一层,规则?法律?似乎都不足以概括。

    警长,他在自己生命里抽掉了警察的职务,意识到老之将至壮心不在,年轻有为的时光远得已不能折回,于是离开岗位。

    《老无所依》中与死亡游戏相关联的是硬币游戏。在常人看来以硬币赌命是荒谬可笑的,但对Chigurh来说,这是应郑重其事去玩的游戏。当商店的老板要把硬币放入口袋,Chigurh就说“别把它放在口袋里,要不然它就坠入凡俗,变成一枚硬币,跟它原来一样”。当Moss的妻子说“硬币从来不说话,说话的是你”,Chigurh就来一句“我和硬币来到这里的方式都是一样的”。的确没想到从Chigurh口中能流出这样耐人寻味的话,还有他对Carson说,“对你必须承认你的处境,它需要你更多的尊严。如果你遵循的法则,让你落到这番田地,这些法则还有什么用呢?”看着他镇定又带有几分审视态度的眼睛,突然觉得他很模糊,模糊到我在他身上的一切猜想都变得空洞和无力。

    《老无所依》暴力现象的背面也许有更多可探询的东西,毕竟它不像《投名状》里“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那样暴露目的性的使人一看便知。它的荒谬和悲剧,在一定程度上比过《死亡笔记》,因《死亡笔记》是属正方获胜,利用笔记本杀人的事就此打住,但《老无所依》在结局上处理得很模糊,但是我都会知道Chigurh在车祸之后会继续他的生活,且暴力不会停止,生命仍会随时遭遇死亡的威胁,罪恶将无休止地延续……

    附:这的确不是一部供人娱乐的影片,它有着深远的内涵。

    以上内容只是个人的臆想,与影片的真实意义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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